日期:五月十四日
天氣:晴

被我粗暴移種的菜苗果然呈萎靡之像,令我深感懊悔。蒙高人點撥,疏苗之道原在於汰弱留強。道理我也許早就知道,不過我一向都有「不想放棄任何一個」的執拗,致使我竟用上違反自然的方式:拔起長得好的,以機械手法排列(深受來自集約農場那種強調紀律的影像所荼毒),以為這叫提供新環境;任憑長得壞的繼續留下磨日,以為這叫平等機會。眼看如今長得最壯的有不少是從沒受過干預的野孩子,我覺得自己實在是枉讀《道德經》。
最有前途植物金獎

開始施展出瓜的藤蔓本色耶!我於是用麻繩誘他上棚。後來,我才重新認識到,他是一株苦瓜。
最有前途植物銀獎

一起下種,一起發苗,長得一模一樣的兩株四季豆。有誰料得到,後來,他們之中的一個會很快死去?
最有前途植物銅獎

不見一周,不再是小孩子了,葉的體積大了許多,只是不見長高。對此(茄)子寄予了點厚望,不過,後來……
焦點模特兒:生菜

葉子終於流露菜的輪廓,不過畢竟是不合時宜勉強去種,長得不很好。這些連根也抓不牢的植物,拼命掩蓋住自己的羸弱,在鏡頭前訴說出「新鮮」的主題。你當我是試機吧。
焦點模特兒:粟米

新崛起的勢力。生長於這片因後開發而始終格格不入的邊疆,中原的枯榮興替好像都與你們無關。祝你們前途無限。
日期:五月六日
天氣:晴
這天其實除了除草之外沒甚麼好做的,應該等待。但又不甘於呆等(畢竟山長水遠來到),於是開始找工夫讓自己忙。見部份菜苗似已長得不錯,始動土移植,以為將寶寶安插整齊,好讓他們茁壯。誰知動起手來發覺這種逼遷行為不免粗暴,頓時想起古訓,惟恐助長變成扼殺,當下打消大規模徙置的念頭。幾株苦命孩子,且先作為試驗吧。

翻好上次開發的土地,在裡頭下了些粟米種。在先前這邊又追加些豆、菜之類。儘管那些瓜好像長得很慢,還是趁這個傍晚參詳著鄰家的做法搭了個棚架作準備。拿著麻繩和竹枝扎作,身體裡浮出當童軍的記憶,都是十多年前的事了。

日期:四月二十九日
天氣:晴(應該係)

下種一星期多,生菜跟通菜的苗全都長出來了,田地頓時生機勃勃起來,但其實作物這樣子太擠了,再長下去就沒有空間。我當初低估了發苗率,二來也欠缺播種技巧,做成這種局面。這天方從路過的導師口中得知,對微型的種子(生菜的種子比米還小),可將一些種子先和於一把泥土中,才播到田上,那樣種子密度會比較適中。重新下種已不可能,況且疏苗的工作到底還是要做的,現在只是參與淘汰的候選者多了些。

瓜苗卻沒有明顯成長,反而中間的一株呈奄奄一息之象,想來我上次的笨手笨腳已嚴重傷害了他。那麼,對不起,再見吧,我甚至記不起他是甚麼瓜……
這天的創舉,是經人協助下,開發了裡邊近鐵絲網一頭的土地。眼看寫著農地編號「4903」的牌子重新出土,對收成的憧憬又添了幾分。
日期:四月二十日
天氣:晴(好似係)

說租一塊農地,是好久以前的事了,後來來過又看過兩遍沒有定案,到開始嘗試清除雜草,竟又過了好些月日,終於到這天正式租用,土其實已翻好了七八成。看著雜草叢生的一塊地漸漸形成田的模樣,我的最大樂趣居然不是完成一項工作的快慰,而是一種親身體會文明起源的歷史幻想,我這個人真是假大空專家。
這天也下了種,說是下種,田中間的那些瓜類其實是整株苗種下去,這樣做對於我等初學者而言,除了快一些、成功機會大一些以外,還減低了下次來到分不清長出來的是雜草還是瓜苗的風險。田兩邊分別種上通菜和意大利生菜,那倒是真箇從種子開始了。
聽Stephy的《京都之雪》居然聯想到「京都議定書」,於是寫了下面的改編歌詞。議定書主要關於溫室氣體排放,歌詞卻將跟空氣污染有關的都拉扯進去了,遊戲之作,但博人一燦。
《京都之約》
調寄《京都之雪》 作曲:李峻一 原詞:李峻一 編曲:Johnny Yim
行落街滿佈微塵 沿路酸雨照頭淋
排污的指數每天都爆燈
還是不要四圍蒲 留在家裡也難熬
十分不適應驟變溫度
一下熱爆 霎下眼又凍到甩毛
仍長開千盞燈泡不聽勸告
無謂的 還奉旨排著碳 叫氣候更加焦躁
沒節制 廢氣飄滿鼻 吸多了你會更快收皮
這地球有日融冰千里 到個時先識驚已係徙氣
沒節制 廢氣飄滿鼻 吹不散卻作用到一起
化學物帶來長的首尾
或者即刻不會死 你便不想去理
成日咳嗽也頻頻 遲或早會變無能
自己加速了自己的駕崩
污染浪費 為何仍獲放縱准許
談危機 一點不關心懶有趣
遺害顯然易知 還在笑說這是冇乜根據
沒節制 廢氣飄滿鼻 吸多了你會更快收皮
這地球有日融冰千里 到個時先識驚已係徙氣
沒節制 廢氣飄滿鼻 吹不散卻作用到一起
化學物帶來長的首尾
或者即刻不會死 你便不想去理
學會了愛惜天與地 即使你我難免一死
破壞完要自覺執首尾
若想多玩幾世紀 要立刻的處理
一直想畫容祖兒,最近終於到了必然要畫一下的地步。
自從粗通了一點門路,畫人像好像容易了許多。現在作畫,往往在勾出了輪廓和五官位置以後,就得著一種大局已定的感覺,接下來的工夫更像是填色而已,我甚至沒太在意經營五官的形狀。我要畫的那張臉,總是在我以頗為公式的筆法填入眼睛、鼻子及嘴唇以後,意外地自動浮現出來。
這種連我自己也捉摸不著的得心應手,教我益發體會到人臉的奧妙。你只能以一副面孔來理解一副面孔,它或許關乎面型與及眼耳口鼻的位置和形狀,但它其實不由這些元件來定義,更莫說不同人在元件上的差異其實沒有一般所以為的多。

幾乎忘記了,開設這個部落的原意,不外是排出體內難解的夢囈或是宣示自己的腦殘成果,好讓一段時間後自己重讀,哭之笑之。想不到我這個人連對自己也想隱瞞。雖然這陣子的發過的夢多是遺忘收場,然而要寫的話,腦殘的題材還是很多,甚至可謂與日俱增。
當然我不會承認自己的智慧停止發育,但就像牛頓第三定律一樣,似乎一個量的開悟必然伴隨著同一個量的腦殘。我開始明白老而不是如何產生的。
最近常常唱著《崖上的波兒》。是的,因為不只「我」常常唱,而是四處常常唱、全城常常唱。香港就是這一點最可愛或最可恨。這次於我是「可愛」。那天接連在巴士上及火車上聽到兩個響起「波伊播兒播伊御醫少煲背」鈴聲的電話,接聽的都是男人。這種光景,換著是數年前,我大概就要嗤之以鼻,現在老了幾歲,反而對大人從小孩子物事上找尋喜樂的做法更能感同身受。要是我使用的是時人的和弦手機而不是只發出電子單音的老古董,這陣子我的鈴聲會是同一首歌吧。
這種轉變,不論進而附會成父性的投射,抑或退而闡述為不願長大,是否都嫌過於個人,甚至過於平面了呢?不過是那些從前只容許埋在心靈深處的對抗/逃遁/補償,終於獲得解放了吧。
「失蹤」這回事,表面上完全是一個人的自我行為,要求的卻是人與人之間最大的默契。失蹤主體無論使用任何符號形式企圖展示出理想狀態,甚或純粹是對此狀態的意願,都只能達致相反的結果。他必須無為地等搜索者主動協助,方能完成「我失蹤」的陳述。畢竟所謂「個人」,其同義詞也就是「薛丁格的貓」。
夜深,客人終於走光了,我正準備打烊。從櫃檯這邊可以見到,幾個人影在玻璃門外往店裡窺看,似乎是些不理會營業時間的傢伙。我趕快鎖上門,將燈通通關掉,又再安心繼續下班前的工作。我把一些東西拿到廚房,同事C剛好完成她的工夫從廚房裡出來。才放好我的東西,便覺大廳有所動靜。往外一看,燈竟然又亮了起來,幾名男生已經坐下並擺出將會待很久的陣勢。我埋怨同事為何還讓他們進來,她只是覺得不應把人拒諸門外。就在我深感委屈之際,咖啡店轉眼已化作課室,不知不覺間進來了男女老少幾十人,坐在一起討論著甚麼,我見到類似學生家長的女人慷慨發言。我記不清我有沒有在眾目壓迫底下表達過甚麼意見,只知眾人對我無法下班一事毫不在乎的態度令我極為反感,後來我忍不住走到門外轉角處打踢桌椅發洩,帶幾分故意的喊出幾個髒字讓裡面也聽到。鏡頭來到會議完畢之後,我在同事面前,期望她對這個她引發的延誤表示歉意,或至少是半點同情。哪知她反過來責備我教壞小朋友,說甚麼教他們追求名牌手袋。我覺得教壞人的指控無非是因為我說了幾句髒話,怎麼要生安白造些別的東西。我極力否認,她竟更加厲聲起來:「沒有說過就不要再出聲!」
夢就這樣醒了。
參考資料:
1. 之前的晚上確實有一個參與者眾的交流會在狹小的店裡舉行。
2. 我與該名同事並不曾口角衝突。
延伸閱讀
這幾年間有一類型的夢不時佔據著我的睡眠。當中絕大部份牽涉家人,間或是其他身邊的人。甚少與人口角的我,在這些夢裡陷入極其激烈的吵架場面,爭吵的議題我無法一一羅列,總之無論吵甚麼,必然是孤立無援。與其說是意見遭受強烈反對,不如說我感到傳達意見的障礙。這無力感最後總會把我推到咆哮的狀態,直至我無法分清我喊出的究竟是自己的意見,還是自己的存在本身。從這些夢醒來的時候總是想哭,不是因為在夢裡受了委屈,而是這些夢的寓意看來是如此明顯,至少透過我自己敘述出來是這樣。
是以,後來,我決定要努力做點甚麼。